刘蒙之:非虚构写作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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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时间:2019-05-06

···创刊于1949年6月···

主持语|

作为一种文学现象,近年来的非虚构写作风头正劲。但从学理研究的角度说,这一文学现象依然存在着诸多待解的难题。比如它的知识谱系、理论疆域和价值经验等等,迄今仍未得出令人信服的答案。偏偏这些问题,又是我们在未来历史化和经典化非虚构写作的逻辑前提。基于如此考量,本期话题便聚焦于这一方兴未艾的文学现象。

蔡家园的文章,明确指认了非虚构写作中创作主体的行动性、专业性和个人性问题。以为“‘非虚构’概念的关键并不在于写作是否需要‘虚构’,更不是‘反虚构’或‘不虚构’。它是以‘真实’这个文学的基本命题作为切入点,由反思文学与生活的关系入手,为在新的时代语境下如何讲好中国故事、塑造中国精神而进行的一次发问与求解”。而这种发问与求解,正是中国当代文学可资借鉴的价值经验。

刘蒙之则以“非虚构写作不是什么”为题,廓清了这一文学现象的理论疆域问题。在他看来,非虚构写作“不是虚构文学、不是报告文学,不是简陋的新闻报道”,尤其需要“向问题意识和更高层次的象征性意义开掘”。换言之,非虚构写作可以超越具体的社会热点和事件,在普遍性意义上发挥文学的“熏浸刺提”之功,继而以道德伦理教化众生,以世情百态熏染人心。如此眼光,自是为当前的非虚构写作提出了更高期许。

相比之下,宋时磊更注重对非虚构写作的知识谱系的勘察。他从“舶来品”这一概念入手,细致辨析了非虚构写作的历史脉络和知识旅行问题。以为“或许作为一个词汇,非虚构会过时;但中国当代转型时期丰富的实践,是非虚构写作的永动机,尽管它可能会以另外一个名称或面貌出现在读者面前”。以此推论,非虚构写作虽然问题不少,但只要创作主体依旧具备蔡家园所说的“行动性”,则其前景仍然可期。

刘蒙之:非虚构写作不是什么

非虚构写作骤然热了起来,从杂志业、图书业、新媒体到影视业对非虚构写作都宠爱有加。传统文学杂志如《人民文学》,新闻杂志如《南方人物周刊》,时尚杂志如《GQ智族》,新媒体平台如腾讯谷雨、网易人间、澎湃湃客,图书业如《单读》系列和译文纪实等,连文字边界外的影视业都对非虚构写作热心追逐。历史学、社会学甚至自然科学的知识传播也借鉴非虚构写作,史景迁、塔奇曼等人的历史著作一路畅销,自科大号“知识分子”“果壳”玩起非虚构写作,非虚构写作几乎横贯所有领域的知识叙事,成为跨学科的元叙事模式,如同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泉水,我们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湿透了很多地方。

从血统上说,非虚构写作是新闻和文学两种传统的混血,根源上要追溯到19世纪30年代美国便士报时期“讲故事”的新闻业。其时,一类报纸如《纽约时报》主张呈现客观性的资讯,另一类报纸如普利策的《纽约太阳报》倾情“讲故事”的新闻业,这两条脉络并行不悖,一支发展成古板的资讯式新闻,文本简陋,信息精确,另一支发展为具有故事弧的文学新闻。直到20世纪50年代,在复杂的社会、混乱和动荡的社会现实跟前,美国读者对枯燥、简单、机械的5w新闻内容感到厌烦,以乔·路易斯、汤姆·沃尔夫等人为代表的作家型记者在《大西洋月刊》《纽约客》《名利场》《时尚先生》等一批文学新闻杂志的支持下大胆进行了文本创新。文学新闻在这种大潮中冲磨洗涤,不断完善自己的技巧,基因突变最终发展为今天的非虚构写作。

20世纪60年代以后,非虚构写作变成是一种具有明显文本特征的文体,有人甚至称它为小说、戏剧和诗歌之外的“第四文体”,直到今天美国还有一本专刊非虚构作品的杂志名字叫做《第四类型》。让非虚构写作名声大噪的是杜鲁门·卡波特的名著《冷血》,当然,在卡波特之前并非没有杰作问世,1919年约翰·里德的《震惊世界的十天》就是非虚构写作的经典之作。而卡波特之后的作家中,老一代的有汤姆·沃尔夫、亨特·汤普森、诺曼·梅勒、盖伊·特立斯等,新一代的有迈克尔·刘易斯、理查德·普雷斯顿、苏珊·奥尔良等,新老两代作家的名单长到本文无法详举。最膨胀的时候,身兼记者和小说家两重身份的汤姆·沃尔夫在《时尚先生》上声称非虚构文学替代小说是文学的“重头戏”。这个宣言相当超前,却有些冒进,虚构文学自有其不可替代的魅力,正如E·M·福斯特所说的“小说比历史更真实,因为它超越了证据”,小说提供的情感真相与心灵影响作用一直都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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