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先:当代经验、民族志转向与非虚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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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时间:2019-05-07

文艺批评 | 刘大先:当代经验、民族志转向与非虚构写作

2018-09-27 08:00 来源:文艺批评 文学 /文化 /战争

原标题:文艺批评 | 刘大先:当代经验、民族志转向与非虚构写作

编者按

非虚构写作在中国文学界的兴起有文学自身发展到特定历史阶段的困境的自发反应,以及直接的事件性因素——体制内文学刊物,比如《人民文学》的明确倡导。但当代中国经验的内外挑战,社会文化整体性结构转型才是非虚构写作产生的根本性原因,非虚构写作是所欲应对的是中国当下经验的变革。这种经验既有着中国特殊性的因素,也有着超出于“中国特殊”的普遍性层面的多重现实,即市场化、资本化、消费化和技术化的全球蔓延。当代中国人身在其中的环境由直接经验、间接经验和虚拟经验的多重部分组成,历史发展超越于个体认知能力的无法捉摸,造成了定见的消逝,经验的多重则挑战着叙述现实的方法,人们发现当下中国的经验与表述之间发生了深刻的断裂,在文学中体现得尤为明显。非虚构只有放置在这种背景之中才能得到有效解释。它的提出不仅仅是一个中国文学命题,也是一个全球化时代带有共通性的命题。

本文作者刘大先认为,非虚构在某种意义上构成了后纯文学时代重新发明文学的方式之一。当文学生态被认为窒息了文学的生机和它原本被期许的创造使命、社会意义和价值担当的时候,非虚构就成为了一种带有知识分子意味的写作,即便是非知识分子身份的一般民众写作,从方法论上来说也具有这种特质,并且在更广泛的意义上体现了文学的民主。对于真实感、历史性、整体观的重视,是非虚构写作的立身之基,从来没有任何一种写作如此强调伦理问题。它需要的不仅是技术、道德观和美学品味,更要有勇气、洞察力和参与性的实干精神。同时,非虚构强调“写作”而非“文学”,意在突破关于此前文学史知识与教育所形成的惯习与陈见,凸显叙述者的介入性力量。写作者不仅仅是由外部进行观察,还要有主体的参与和移情,道德的敏锐性和情感的细致性成为关于“非虚构”的基本特征——一种既不同于虚构文学又不同于社会科学的准人类学方式。因此,非虚构意味着叙述权力的分散与下移,试图突破权威话语笼罩的书写,暗自包含了反霸权的冲动和通向社会行动的潜能。

本文原刊于《小说评论》2018年第5期,转载自“小说评论”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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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先:当代经验、民族志转向与非虚构写作

刘大先

当代经验、民族志转向

与非虚构写作

我们现在是在移动的地面上建构事物。不再有可以纵览全局、绘制人类生活方式图的地方(山顶),没有了阿基米德支点,可以从它出发再现全世界。山处于不断的运动之中,岛也一样:没有人能够毫不含糊地占有一个被圈住的文化世界,从那里开始向外的旅程并分析其他的文化。人类生活方式的相互影响、主宰、模仿、翻译和颠覆日益增长。文化分析总是陷于差异和权力的全球运动之中。无论人们怎么定义,此处不严格地使用的“世界体系”一词,现在已把这个星球上的社会联系在一个共同的历史过程之中。

——詹姆斯·克利福德

只有通过编造、伪造和编排才能达到通过别的方式所无法达到的更深层次的真相。

——赫尔佐格

任何文学写作者一定会带着他个人的前史、他的身心、他的理解、角度、修辞,在非虚构的写作中,他力图捕捉和确定事实,但与此同时,他是坦诚地自我暴露的,他站在那里,把他作为个人的有限性暴露给大家,从而建立一种“真实感”。

——李敬泽

约翰·霍洛韦尔(John Hollowell)在勾勒1960年代美国非虚构写作兴起的时候,将其产生归结为现实的冲击性与狂暴性的结果:“日常事件的动人性已走到小说家想象力前面去了”[i]。在二战后的大变革时代,每天发生的事情不断地混淆着人们的认知与体验,在一个如此流动和难以捉摸的社会里,社会现实主义的文学创作看起来在不断地让位于每天发生的事情,作为美国生活动乱的直接产物,标志着非虚构小说和它的作者的主要特征在于:创造了纪实作品形式和各式各样的公开陈述形式。在杜鲁门·卡波特、诺尔曼·梅勒以及汤姆·沃尔夫等人的作品里,作家是以一个我们时代道德困境的目击者的角色出现的——他们拒绝去创造虚构的人物和情节,而是将自己变为作品中的主角,常常像—个当代地狱之行的导游。作为一种故事形式,非虚构小说综合了小说、自白自传和新闻报道的各种特点。这个完美的故事形式的融合,引起了评论上困惑:什么是小说?小说和非虛构文学之间的区别是什么?一些作品在什么情况下是文学,又在什么时候仅仅是新闻报道?“世界末日”的感觉和灾祸即将来临的心境渗透在这些著作中,作家经常感觉自己像是最后一个人,因为人在这个大众社会里越来越非人性化,文化面临着无政府状态的威胁,文学看起来也行将过时,这一切不能不引起人们深深的忧虑。非虚构对现实主义小说家所面临的这一系列问题来说是一个尝试性的解决方法:对于在一个社会激变时代里激烈变化着的现实而言,它已被证明是一种适宜的叙述形式。[ii]

刘大先:当代经验、民族志转向与非虚构写作

《非虚构小说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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